年节将至,夜晚的江沅城热闹非凡。处处皆是张灯结彩,片片皆是欢声笑语。
两边的街市上挂着喜庆的红灯延至街的尽头。
郁离安裹得严严实实,身上披着件大氅,手里捂着暖炉,仍是嫌冷般的缩了缩脖子。
画玉跟在她身边,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街边的小玩意儿或吃食,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。
郁离安平常便有些惯着她,所以她喜欢的东西她便都基本买了下来。
画玉餍足地眯了眯眼,脸上荡开笑意,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。
郁离安望着,晃了晃神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街上行人来来往往,络绎不绝,各自有各自的方向,各自有各自的归处。
年节将至,常年漂泊在外的人们,都在往家的方向赶。
“小姐,听说绘衣坊又出新款了,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好。”
画玉笑意盈盈,走到郁离安身前,开开心心地替她引路。
“小姐对这里不熟悉,奴婢走前面!”活泼傲娇的语气甚是可爱。
郁离安眼底浮出笑意,打趣道“说的像是你有多熟一样。”
画玉想也不想“那是自然,奴婢可是自小就在这里长大的!”
郁离安一愣,停下了脚步。
突然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画玉身子一僵,心里直道“不好”,一时心下戚戚。但到底仍是强忍着装作毫无知觉的样子,自自然然、蹦蹦跳跳地在前引着路。
郁离安看着前方记忆里自小被卖到她家的画玉,心底茫然,却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。
一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个红色的风车,一头撞进郁离安怀里。
郁离安身形不动,低着头看她。
小女孩抬头,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怯弱。
郁离安想了想,从袖里拿出一只上好的雕漆花圆盒递给她。
小女孩接过盒子,嬉笑着跑开了。
她目送她一蹦一跳的消失在人流里,等回过神来时,画玉已经不见了。
江沅城热闹不减,她被人群推搡着,有些难受,而且因和画玉走散了本就有些着急,于是心里一火,使了十成十的力推开身边的人想从人群中出来。
身边的人群里发出惊叫,一个拖累一个的被她推倒了一片。
周围空了出来,被她直接或间接推的摔倒的人纷纷爬起来对着她怒目而视。
郁离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心里讶异又茫然,她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?
人群里一片窃窃私语
“哎哎哎,你们看她,长那么好看,力气却比牛都大。”
“哎呀,真讨厌,连对不起都不说一声,你看我都成什么样了。”
“别说了,小心她又推你。”
“……”
郁离安有些不知所措。
一只只提着蓝色小灯笼的飞萤不知从何处来,闪闪亮亮的在空中飞来飞去,围着人们跳舞。
星星点点的美轮美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们吸引了。
“哇,好多飞萤啊!”
“你看那里!”
郁离安伸出手,飞萤乖巧的落在她手心里。一闪一闪的很漂亮。
她没见过飞萤,只觉得这小东西很像萤火虫,但比萤火虫亮很多,像一簇小小的火焰,即使在灯火通明的闹市它的光芒也毫不逊色。
手里的飞萤振动翅膀,飞离她的手心,越来越远。
郁离安的目光随着飞萤流转,它消失在沉寂的夜空。
古色古香的塔楼下,一身着靛蓝长袍披着莲青鹤氅的男子挑着只长信宫灯,长身玉立,面目温柔,正远远的瞧着她。
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。
郁离安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她拨开人群,提着裙摆急急忙忙的跑到塔楼那里。
塔楼里不时飞出或缠绵或轻快的歌声,她站在楼下左右寻找,那人已不见了。
郁离安心里突然慌乱了起来。
她想喊那人的名字,可她不知道他是谁。
心里的失落无以复加。
正当她失魂落魄的看着繁华的闹市时,身后响起清越疏朗的声音
“姑娘可是在寻在下?”
那声音里的笑意毫不掩饰。
郁离安猛地转身。
那人一双狭长的眸子里似有着万千山光水色,深邃悠远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长信宫灯,似乎很高兴,连着眉梢都带了浅浅笑意。
郁离安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我是不是见过你?”
清朗的笑声响起,沈岚调笑道“在下见姑娘也甚是面善,莫不是上辈子的缘分?”
郁离安一梗,松开了他的袖子,讷讷道“我真的觉得你很眼熟。”
沈岚突然长揖到底无比正经道“在下纪澜,也甚觉姑娘面善,敢问姑娘芳名?”
郁离安沉默良久。
“我叫祁玉。”
塔楼里飘出悠远深情的歌声。
“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生当复来归,死当长相思。”
飞萤携着点点蓝光萦绕在他们身边,缭乱的飞过眼前。
郁离安看着身边的飞萤一愣,才发现是从沈岚的长信宫灯里出来的。
她愕然“你……”
沈岚凝视着她,眼里像盛满了飞萤的光芒,他笑道“举手之劳。”
郁离安点了点头,不语。
身边突然嘈杂起来,四周传来一片片惊叹与欢笑声。
塔楼里的姑娘们纷纷跑出来,一个个的都兴奋不已,兴高采烈。
她们或妖媚,或慵懒,或清纯。
像是鲜艳娇美的花,正值最好的年华。
“哎!终于放天灯了,每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啊!”
“谁说不是呢,真是的,今年又没放成。”
“得了吧,能出来看已经够好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有多忙。”
……
郁离安抬头,一盏盏天灯自他们身后的天幕里缓缓升起,盈满天际,将黑沉的天空点缀出诗情画意,晕染得一片柔美。
千千万万升起的灯,不知承载了多少祈愿。
她仰望着这片盛景,突然也想放天灯了。
沈岚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,心念一动,拉起了她的手。
郁离安诧异地看着他。
他笑着也不说什么,买了盏天灯就拉她去了江沅河边,河边还有着许多放天灯的人。河里也放满了灯,灯随流水飘飘荡荡。
河曲灯流,明明灭灭。
沈岚把天灯递给她“不试试?”
郁离安踌躇接过不确定的看着他。
“我教你,不过你要先把心愿写在上面。”
“没有笔。”
“这有何难。”
沈岚走向一对青年男女,向他们借来笔递给她。
“可以写了。”
她接过笔,又踌躇了许久。
最后在沈岚凝视的目光中提笔写下八个字怡乐未央,长毋相忘。
沈岚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鬼画符般的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郁离安神色不变,冷冷的瞅了他一眼。
沈岚立刻止住笑,佯装正经。
郁离安皱起眉头纳闷道“我也不知怎么回事,明明记得我写字挺好看的,可是……”
“或许是做梦的时候梦见写得好?你刚也说我面善不是么?”
突然被打断,郁离安梗塞的看他。
沈岚笑着道“我教你放灯。”